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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尘暴把我逼进草原深处那顶蒙古包的那一晚,76岁的老牧民苏赫巴盯着我说,千万别去照儿媳萨日娜床头那面铜镜,可我还是没忍住,结果看见的,不是鬼,是一个家最不敢碰的伤口。
准确点说,是来拍一种快从人视线里淡掉的野性。那几个月他一直在整理一个民俗和草原生态结合的专题,想拍点不一样的东西,不是那种明信片式的蓝天白云,也不是游客镜头里规规矩矩的马群和炊烟,他想要的是更粗粝、更贴着土地的东西。狼,恰好就是这里面最难碰到、也最让他上头的一部分。
所以他一个人开着越野车进了内蒙古腹地,带了两台相机,几个镜头,三脚架,电池,压缩饼干,水,还有一肚子不切实际但又特别真诚的热情。
天空高得不像话,蓝得发亮,草浪在车窗外一层层荡开,远处偶尔能看到牛羊像撒在绿毯上的几粒石子。那会儿王梓轩心情很好,甚至把车停下过两次,站在路边抽烟,看风从草尖上跑过去。人在城市里待久了,一到这种地方,会有种很奇怪的错觉,感觉自己突然变轻了,过去那些熬夜、稿件、账单、合作方的催促,全都被风吹散了。
到下午的时候,天边先是压过来一层灰黄,像谁在远处抖开了一块脏旧的布。王梓轩看见了,但没太当回事。他还端着长焦,对着远处一片起伏的丘陵找狼群的痕迹。可没过多久,风就像突然换了脾气,先是一阵,紧接着一阵接一阵,越刮越硬,沙砾噼里啪啦打在车身上,像是无数把细小的铁砂在砸。
远处不见了,草地不见了,车头前面只剩一团翻滚的黄雾。王梓轩把车速放慢,手死死抓着方向盘,心里其实慢慢的开始发毛。他不是第一次跑野外,可这种能见度和这种风势,还是头一回正面撞上。导航早就飘了,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有,车轮下的地面又软得厉害,他只能凭感觉一点点往前蹭,希望别开偏了。
车身猛地一沉的时候,他整个人都往前栽了一下。下意识踩油门,轮胎空转,溅起一圈湿沙和草屑。再试,还是不行。前后腾了好几次,越陷越深,最后发动机的低吼听着都像在喘气。
那一瞬间,风声大得离谱,贴着车窗呼呼地撞,像有东西在外头围着车转。他坐在驾驶座上,手心全是汗,明明四周都被黄沙裹住了,胸口却还是一阵阵发凉。以前总觉得“失联”是个很文艺的词,真到这种地方,才知道失联其实一点都不浪漫,它是你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,是你真出了事,可能得等风把痕迹全抹平了,别人才知道你来过。
王梓轩盯着前挡风玻璃外那团翻滚的黄,看了半天,忽然在某个风势稍缓的空当,瞥见远处有个黑点。那黑点很小,开始他还认为自身看花眼了,眯着眼又看了一次,才确认那东西是真在那儿,而且不是石头,也不是牲口棚,像是一顶蒙古包。
沙子扑在脸上生疼,眼睛根本睁不利索。他低着头,手挡着脸,朝那个黑点一步一步挪。草地被风刮得起伏不定,脚下又陷又滑,他走得很狼狈,几次差点摔倒。平时觉得几十米不算得上什么,那时候却像怎么都走不到头。他只记得自己胸口火烧一样,喘气都带着沙子味,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——那地方一定得有人,一定得有。
站在门口的是个老人,身板还很硬朗,穿着蒙古袍,脸上的皱纹深得像被刀一道道刻进去的。他年纪看着很大了,但眼神一点都不浑,反而利得很,打量王梓轩的时候,有种不动声色的审慎。
王梓轩嘴里全是沙,说话颠三倒四,把自己怎么拍摄、怎么迷路、怎么遇上沙尘暴、车又怎么陷住了,胡乱说了一遍。
他站在那儿,听完以后又看了王梓轩几秒,像是在判断这是不是个麻烦。也就是那当口,王梓轩透过他的肩膀,看见屋里还有一个女人。只是那女人在昏黄的灯下站得很靠里,影子一晃就退了回去,没看清脸。
一进门,外头的风像被挡在了另一个世界。蒙古包里暖烘烘的,奶茶和炖肉的味道混在一起,带着烟火气,也带着牲口味,不算精致,但让人一下就有了活着的实感。中央炉火烧得正旺,锅里奶茶咕嘟咕嘟冒着泡。王梓轩把手伸过去,感觉冻得发僵的指头都开始有了知觉。
她很年轻,比他想的年轻得多,最多二十七八岁。脸型很秀气,五官也好看,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艳丽,更像草原风里长出来的耐看,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,眼窝稍深,睫毛很长。只是她整个人像是罩着一层说不出来的灰,眼神空空的,没有一点要和陌生人对视的意思。
他不是没接触过牧民。以前拍转场、拍祭火、拍那达慕,也在不少牧民家里借过水、喝过酒,草原人普遍热情,哪怕不熟,也很少这样冷淡。可眼前这一个女人,不光不是冷淡,更像是没把“人”真正看进眼里。她像是隔着一层很厚的雾,站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他给王梓轩盛了一碗奶茶,示意他先喝。热茶入口,咸香里带点奶腥味,算不上多习惯,但这样一个时间段喝下去,整个人都活过来了。王梓轩捧着碗,手总算不抖了,嘴里连声说谢。苏赫巴也不多客气,给他在靠边的位置铺了块厚羊毛毡,又扯来一床毯子,说今晚先将就。
“年轻人,”老人说,“我让你留宿,是看你没路可走。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王梓轩顺着看过去,隔着一块花布帘子的角落里,床头挂着一面铜镜。那镜子不大,样式很旧,边缘纹饰都磨花了,镜身有铜绿,灯火一照,反出来的不是亮,是一种沉沉的暗光。
“夜里不管听见什么,看见什么,都别去照那面镜子,也别碰。记住我的话,不然我们谁都不得安宁。”
如果苏赫巴是那种故意故弄玄虚、卖弄神秘的人,王梓轩反倒未必会太在意。偏偏这老人说话的样子很实,脸上一点吓唬人的劲儿都没有,甚至带着点疲惫,像这件事他已经背了很久,不得不提前讲明白。
铜镜安安静静挂着,什么异样都没有。可不了解是否是心理作用,他总觉得那东西在灯下阴沉得有点过分,好像真藏着什么。
苏赫巴坐在炉子边,偶尔问王梓轩两句,问他哪儿人,来草原多久了,拍这些有啥意思。王梓轩都一一答了,也顺着话题说了点自己以前跑过的地方,气氛勉强算缓和了一点。可一旦他把话题往那女人或者铜镜那边绕,苏赫巴就会很自然地拐开,不接茬。
她吃得很慢,头微微低着,像怕惊动谁。苏赫巴让她再盛点肉,她也只是点点头。王梓轩试着跟她说了句“谢谢”,她像是没听见一样,眼皮都没抬。
不是故意怠慢,也不是性子冷,而是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活的一部分,剩下的只是一个还会做事、会呼吸的壳。
蒙古包里灯火暗下来以后,四周安静得很怪。炉火偶尔爆出一点火星,苏赫巴已经躺下了,鼾声不算大,断断续续。萨日娜在帘子后面的铺位上,没有声音。王梓轩裹着毯子,按理说这么折腾一天,早该困得不行了,可他偏偏睡不着。
王梓轩这人,骨子里是有点不信邪的。他之所以去拍民俗,拍那些边地故事,不是因为他真信那些怪力乱神,而恰恰因为他觉得,绝大多数“诡异”背后都有人、有事、有缘故。很多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东西,说到底不过是人心、旧俗、悲欢离合。也正因为这样,他看见被藏起来的东西,就会忍不住想往里走一步。
那天晚上,苏赫巴越是警告,他越是想知道到底为什么。那面铜镜像一根细针,不断在他脑子里戳。一个年轻女人,沉默得像失了魂;一个老牧民,把一面旧铜镜看得比什么都重;外头是铺天盖地的风,里头是密不透风的沉默。所有这些拼在一起,实在太像一个故事了。
她坐起来的动作很慢,也很硬,肩膀先抬,再是脖子,然后整个人直直地跪坐在铺位上。那姿势不自然,像梦游的人。她面朝着床头那面铜镜,伸手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块布,然后开始一点一点擦镜子。
她擦镜子的时候,神情特别专注,甚至有种近乎虔诚的温柔。和白天那种麻木完全不一样,那时候她的眼神虽然还是虚的,可里面像终于有了某种目标。更让人不舒服的是,她嘴里还哼着一段很轻的调子,调不成调,词也听不真切,像一首哄孩子的歌。
他见过很多民间仪式,也拍过深夜里对着神龛说话的人。可萨日娜这状态不是仪式感那么简单,她像是真的在照料谁。她擦完镜面,停了一会儿,伸出手指,很轻很轻地在镜框边摸了摸,那动作简直像是在摸婴儿的脸。随后她又低下头,把脸颊贴在镜面上,闭着眼,一动不动。
四周安静得只剩风和火,萨日娜跪在那儿,抱着那面镜子,像抱着一个看不见的孩子。
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另一个更强烈的念头盖过去了——那镜子里到底有什么?她为何会这样?如果自己过去看一眼,会看到什么?
她躺下之后,很快就没动静了。苏赫巴那边鼾声依旧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王梓轩在黑暗里睁着眼,心跳得慢慢的变快。他清楚自己现在应该立刻闭眼,老实睡觉,等天亮离开,可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了决定。
他一步一步往里走,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音。经过炉子的时候,火光晃了下,他还停住听了一秒,确认没人醒。花布帘子就在眼前,他伸手拨开一角,钻了进去。
帘子后面空间很小,女人身上的淡淡奶味和衣物味混在一起,不算香,却有种说不出的私密感,让他一下就想到自己这事做得多冒犯。
离得近了,才发现它真挺旧。镜面并不平,斑斑驳驳,像罩着一层薄雾。边上有些花纹,早磨得看不清了,只有手摸上去时,才能感觉出凹凸。王梓轩弯下腰,把脸一点点凑过去。
他先是看见一团很浅的影,像月光落在水面上,接着那影慢慢清晰,竟然是一张婴儿的脸。小小的,圆圆的,眼睛黑亮,脸蛋饱满得甚至带着一点肉感,像刚满月不久。可真正让人头皮炸开的,不是这孩子的脸,而是那笑。
不是天真那种笑,是一种说不出来的、过分明确的笑,像它知道王梓轩在害怕,也清楚自己出现在这里本来就不该。
老人就站在他身后,脸色难看得厉害,眼里那种疲惫像一下子沉到了底。旁边,萨日娜也不知何时站起来了,披着头发,脸白得没什么血色,直勾勾看着他。她眼神空洞,可那空洞里偏偏又压着一股让人发寒的执拗。她嘴唇动了动,又问了一遍。
那声音并不尖利,也不疯,甚至轻得像一句怕吵醒谁的悄悄话。可就是这种轻,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毛。
他一把攥住王梓轩的胳膊,把人直接拽出帘子,又推着他出了蒙古包。门帘一掀,夜风迎头灌过来,王梓轩才像是从一个快把人闷死的梦里挣出来,大口喘气。
苏赫巴站在风里,点了根烟袋,点了几次才点着。他深深吸了一口,火点在黑暗里忽明忽暗。王梓轩站在边上,喉咙发紧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道歉吗?好像太轻。解释吗?更没脸。
他儿子常年在外头矿区干活,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。家里这些年,基本就是苏赫巴和萨日娜两个人过。以前的萨日娜,不是现在这样。以前她爱笑,爱唱歌,干活利索,人也热情,谁路过家里,都能被她招呼进来喝口奶茶。草原上的姑娘不见得都张扬,可她属于那种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的,眼睛里有亮光。
全家都高兴得很,苏赫巴更是高兴。他年纪大了,最盼着的就是家里添个孩子,有点声响,有点奔头。萨日娜也天天摸着肚子跟孩子说话,给他缝小衣服,准备摇篮。她甚至把那面铜镜擦得干干净净,说等孩子出生了,要抱着孩子照一照。那面镜子是苏赫巴老伴儿留下来的,算家里的老物件,也算一个念想。萨日娜很喜欢,常挂在床头。
那天夜里暴雪来得特别急,路全封了。萨日娜又偏偏提前发动,而且胎位不正。附近没医生,镇上的医院离得远,车根本出不去。苏赫巴一个老头,急得团团转,也只能四处想办法,找邻近牧户帮忙。可那种天气,谁都难。
苏赫巴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,像是不太想再往细里讲。可王梓轩已经能想象出来——风雪压着蒙古包,女人在里面疼得死去活来,所有人都知道不对,却没人有办法。
苏赫巴说,他这辈子经历的事不少,年轻时候吃苦,丧妻,迁场,牲口病死,什么风浪都见过,可那一天,他第一次觉得人真的会被一件事彻底压断。萨日娜抱着孩子不撒手,怎么说都不放,后来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,整个人像突然空了。
一开始是不爱说话,后来是不肯提孩子,再后来,她开始对着空气自言自语。请过镇上的医生,医生说她是受了太大刺激,精神上出了问题,不能再刺激她,要慢慢养。可“慢慢养”这三个字,说起来轻,真正落到一个被丧子之痛咬住的人身上,哪有那么容易。
有一天夜里,苏赫巴起夜,发现萨日娜坐在镜子前,轻轻晃着手,像在哄谁睡觉。
白天她看着和常人差不多,能干活,能做饭,能喂羊,顶多就是不爱说话。可一到夜里,她就会把镜子当成孩子一样擦,跟它讲话,哼歌,有时候还会拿小勺蘸着奶茶,往镜子边上点,说孩子饿了。
苏赫巴继续说,因为萨日娜认定镜子里有孩子,所以他最怕外人碰那镜子。平时牧区也少来生人,偶尔有人借宿,他都提前打招呼。因为一旦有陌生人的脸出现在镜子里,萨日娜就会觉得,有人要把孩子抢走。前两次就出过事,一次她拿了剪刀,一次她直接把人往外推,自己哭得背过气去。后来苏赫巴就再不敢大意了。
“你刚才看见的孩子,”苏赫巴说,“不是镜子里有孩子,是你自己心里先有了影。”
苏赫巴叹了口气:“那镜子太旧,晚上火光又晃,你本来就紧张,还听我说了那些话,心里先怕了。人一怕,就容易把模糊的东西看成自己脑子里最深的东西。你盯久了,想什么,就会看见什么。”
因为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在凑过去之前,心里其实早就已经替那面镜子写好了一段诡故事。他想看见异样,想印证禁忌,想让自己撞上一个足够惊人的秘密。于是当模糊的光影和恐惧叠在一起时,他大脑顺理成章地替他“看见”了那个婴儿。
他站在风里,很久都没说话。脑子里来来都是萨日娜刚才那句轻轻的“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吗”。那不是一句吓人的话,那是一个母亲,在自己的世界将要被人闯碎时,本能发出的确认。
两个人在外面待了很久,直到王梓轩被风吹得彻底冷静下来,苏赫巴才带他回去。进蒙古包前,老人停了一下,回头看他:“进去以后别看她,直接睡。就当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再进屋时,萨日娜已经躺回去了,帘子后面安安静静。炉火只剩暗红的一点,包里温度低了不少。他重新躺下,把毯子拉到脖子,却一点困意都没了。人就是这样,有时候真相一旦揭开,不但不会轻松,反而更沉。
草原经过一夜风沙,竟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太阳从地平线上一点点冒出来,把湿冷的空气染成淡金色,远处草浪亮得发白,牛羊的影子稀稀落落散着,和平静这两个字重新再回到了地面上。
她还是那样,动作安静,神色麻木,像昨晚那一切从来没发生。她把奶茶倒进碗里,放到他跟前,手指碰到碗边时很稳,没有一点颤。王梓轩看着她,喉咙有些发紧,想说点什么,最终却只轻声说了一句:“谢谢。”
他忽然明白,有的人不是不想说,只是她已经被生活打得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对外界开口。她还活着,已经很难了。
老人那辆摩托旧得厉害,启动时突突直响,排气都带着一股陈年的机油味。可就是这样一辆摩托,配上苏赫巴这把老骨头,硬是帮着把越野车一点点从沙坑里拽了出来。王梓轩在旁边推,推得满头汗,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。一个本该被他当成拍摄对象的老人,到头来却在实实在在救他。
王梓轩坚持了两次,苏赫巴还是不收,最后甚至皱了皱眉,意思很明显——别再提了。
萨日娜站在门口,半个身子藏在帘子后,风吹着她额前的碎发。她没有送人的意思,也没有告别的表情,只是那么站着,像在看他,又像根本没看见他。
后视镜里,那顶蒙古包一点点缩小,最后变成辽阔草原上的一个小点。要不是亲身在里面待了一夜,谁都不会知道那样一顶安静的蒙古包里,藏着多沉的一桩事。
在最开始起疑心的时候,他趁着苏赫巴不注意,远远偷按过两张;后来夜里起身前,又鬼使神差地调高感光度,对着帘子后的方向拍了一张。照片都很糊,可氛围很足。暗黄的火光,女人跪坐的背影,床头那面隐约泛光的铜镜,构图甚至有种诡异的美感。
他知道自己只要按一下保存,再添油加醋写上几句,就能把一个家庭最难堪、最无助、最不愿示人的部分变成别人手机里几秒钟的猎奇消遣。人们会在深夜刷到,会评论“太吓人了”“真的假的”“这女的是不是中邪”,然后划走,去看下一个新鲜东西。
不是所有真相,都适合被摊开在光底下。更不是所有苦难,都配合拿来证明一个摄影师有多“敏锐”、多“敢拍”。
不是轻松,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怅然。他来草原是想抓狼,是想拍那些被忽略的生命痕迹,结果最后真正撞到他心里的,反倒不是狼,不是风暴,也不是那面铜镜本身,而是一个人对失去的承受方式。
他按原计划整理专题,发片,跑别的地方,日子看上去照常往前走。可苏赫巴和萨日娜,还有那面铜镜,却会时不时在某个深夜重新冒出来。有时候是因为看见商场里一面做旧的镜子,有时候是因为在医院门口撞见一个抱着孩子轻轻拍背的女人,有时候甚至只是因为夜里风大,窗户轻轻晃了一下。
后来他也遇见过别人讲类似的“怪事”。有人说某村老宅镜子照不出活人,有人说谁家夜里总听见小孩哭,有人信誓旦旦地发誓自己亲眼见过。以前他会下意识去分析真假、去琢磨素材,现在却总会先想一层:这事背后是否也有人不敢说的伤口?是否也有人已经够难了,还要被外人一层层剥着看?
有一次,一个合作编辑跟他聊天,说现在读者就爱这种“带点诡异感的人间故事”,问他手里有没有压着没发的料。王梓轩张了张嘴,忽然就想起那夜的铜镜,于是他说没有。
这变化来得不激烈,甚至没人看得见,但它确实留在他身上了。后面再拍人物时,他会更谨慎。有些镜头按下去前,他会多想一下,自己到底是在记录,还是在消费。采访也一样,不是别人愿意说,你就可以什么都问。有些沉默本身就是边界。
再后来,王梓轩曾无意间听一个常跑牧区的司机提起,某片草原上有个老牧民,儿媳精神不太好,家里一直不大让人留宿。司机是当闲话说的,说那家古怪得很,屋里还挂着一面旧镜子。旁边有人跟着起哄,说八成是有邪门东西。
他只是低头喝了口茶,半晌才淡淡说了一句:“未必是邪门,可能就是家里有难处,别乱猜了。”
其实有时候,王梓轩也会想,如果那晚自己真老老实实睡了,不去照镜子,会不会更好?
可他又忍不住想,或许也正因自己犯了那个错,才终于明白有些事的分量。成长这东西,很多时候并不体面。不是你看了多少书,去了多少地方,就自动懂了什么叫尊重。有时偏偏是你做错一次,愧得半天说不出话,才真正把教训记进骨头里。
草原太大了,一个人离开以后,很多故事就会重新沉回土地里,不再给外人答案。可王梓轩心里明白,那面铜镜会一直挂在那里,挂在蒙古包深处,挂在一个母亲够得着的地方。夜里若风轻一些,萨日娜或许还会坐起来,轻轻把镜面擦一遍,再哼那首没有调的歌。她未必清楚自己在做什么,也未必真分得清现实和幻想,可对她来说,那就是她唯一还能摸到的孩子。
而苏赫巴,大概还是会像那一夜一样,守着炉火,守着门帘,守着那个已经摇摇欲坠却还得撑下去的家。
鬼故事往往有个吓人的壳,只要你找到机关,就能拆穿。人的故事不是。人的故事里有爱,有执念,有自欺,有没有办法接受的失去,有明知不对却只能靠它活着的那一点执拗。你说它是病也好,是痛也好,是执迷不悟也好,可只要这事落在具体的人身上,就不是简单几个词能概括的。
所以直到现在,每当有人问王梓轩,在野外这么多年,有没有碰到真正灵异的事,他都只是笑笑,说没有。
然后在心里接上后半句——但我见过比鬼更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,那是人心里没法结痂的伤,是一个母亲不肯承认孩子已经走了,是一个老人明知道那是病,也只能陪着她把这场梦一天天过下去。
这些年王梓轩拍过很多照片,有得奖的,也有石沉大海的。可真要说哪一个瞬间最深地改变过他,偏偏不是他按下快门的瞬间,而是他站在草原夜风里,听苏赫巴讲完那一切的时候。
而那顶孤零零立在草原上的蒙古包,那面被反复擦拭的古老铜镜,那位沉默的年轻母亲和那位把话说得极少的老人,也就这样一起留在了他的记忆里。不是作为素材,不是作为故事,也不是作为任何可以被加工、被传播、被消费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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